一、农业和农村经济的结构调整是当前农业发展的中心任务

    我国农业现正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其主要特征是:农业连年丰收，粮食及农产品供给充裕,长期以来困扰我们的农产品短缺问题,已得到了解决。但另一方面,农产品卖难和农民增收缓慢等,正成为农业和经济发展面临的突出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对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进行战略性调整便迫切地摆上了日程。抓好这个调整,是农业发展新阶段的重大紧迫问题,也是当前农业和农村工作的中心任务。

    为什么这样说呢？

    第一,从农业由传统向现代发展的趋势来看,只有通过农业和农村经济的结构调整,才能更好地调整农产品供求关系,才能推动农业和农村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才能促进农业生产方式向现代化转变,这是农业和农村经济下一步发展的方向和出路。

    第二,当前又是调整结构的大好时机,我们正面临着历史上难得的机遇。这主要表现在:其一,我国粮食生产已连续五年丰收,年粮食总产量超过一万亿斤大关。从总体上看,粮食的生产能力是稳定的。而且,到1999年底为止,据国家有关部门测算,我国国有粮食部门掌握的库存加上农民现有的家庭库存差不多也达到一万亿斤。粮食供给已远远大于需求,其他的一些农产品也大都连年稳定持续地增长。这种充裕的供给和持续稳定的生产能力是我们进行结构调整的前提。过去我们也不是未曾考虑农业及农村产业结构调整问题,但由于粮食等主要农产品生产未能过关,供给方面是主要矛盾,结构调整就很难有大的动作。现在供给方面的问题解决了,结构调整已经具备了基本的前提。其二,市场对于农产品需求状况发生了很大变化。随着我国城乡居民收入的提高,对于农产品需求的档次也在提高。总的趋势是人们已经从以解决温饱为主导的阶段转向注重质量提高的阶段。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根据人们需求的变化调整农产品的生产结构,才能适应市场。过去我们调整结构,也讲提高品种质量,但是高质量的农产品必然有较高的价格,受人们收入所限,没有太大的市场。现在,随着人们收入的提高,市场需求不仅不再对结构调整造成限制,而且有着较强的促进作用。所以市场需求这个方面的前提条件也基本上具备了。
  
    第三,由于供求关系变化而出现的农产品卖难,农民增收缓慢问题,已经成为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面临的主要问题。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关键还是要靠农业和农村结构的调整。有资料表明,截止到1999年底,我国农产品价格已经连续39个月处于低弥状态,趋势是下降,其间即使有些许回升,也没有回复到39个月以前的水平。农产品售卖难,必然影响到农民收入的增长。另外, 就目前的农村经济结构而言,农民收入的主渠道依然是初级农产品生产,农产品加工业以及乡镇企业还很不发达,从而农民非农渠道的收入还不高,这也是农民收入增长缓慢的原因。而改变这种状况,促进农民收入的提高,就必须下力气对农业结构和农村经济结构进行战略性调整。

    第四,是从总体上改善农业生态环境,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战略的需要。过去随着人口的过度增长,在粮食产量没有过关的情况下,对土地的需求大大增加。为了扩大粮食耕种面积,出现了森林砍伐过度,植被破坏过速,环境污染严重,生态失衡等问题。毁林、毁草、围湖垦田等现象极为普遍。这种做法从短期看虽然扩大了耕地,增加了粮食产量,但是从长远看,所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所得。因为它破坏了整体的生态系统。近年来长江、黄河中下游,嫩江、松花江等洪水泛滥,以及沙漠化速度加快,就是生态系统被破坏产生的直接后果。现在粮食供给过关,给改善农业生态环境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退田还林、还草、还湖不只是可能的,而且是现实的。农业结构的调整,其实也内含着对农、林、牧、渔各业结构重新布局和规划,内含着农业区域结构的调整和优化。这是实施农业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极为重要的一环。

    由此可见,我国农业结构和农村经济结构调整,目前正面临着极为有利的大好时机,是解决好粮食过关后农业与农村经济发展所面临突出问题的关键。因此,必须抓机遇,立足长远,制订政策,搞好规划,着力抓紧抓好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的战略性调整,推动农业和农村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

    二、农业与农村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的几个重要方面

    农业产业结构如何调整,当然不能盲目地进行,说到底还是个市场需求导向的问题,只有适应了市场需求的结构调整才是真正的调整。而农产品市场需求的变化趋向又与城乡居民的收入状况、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以及进入WTO后国外市场的需求等等有关。要综合分析考虑,才能确定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的战略方向。从我国现实的情况来看,农业和农村结构的战略性调整和优化升级的重点有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协调好农、牧、渔各业之间的比例关系。要抓住当前农业发展新阶段和市场需求变化的特点,积极发展畜牧业、渔业、林果业等产业,提高它们在整个农业中的比重。应该看到,随着人们收入的提高,解决温饱的时代已经结束,人们追求生活质量、提高生活水平是当前市场需求变化的一个重要特点。为此,就要求增加对于肉类、蛋类、奶类等等在整个食品消费中的比重,提高对于动物蛋白消费的水平,同时也增加对于水果类的消费。同发达的国家相比,我国总体的动物蛋白和水果的消费水平还是不高的,主要因为我国有9亿农民,他们这方面的消费水平还较低。就是城镇居民,总体上也还有一定差距。因此,发展畜牧业、渔业、林果业的潜力还是非常之大的。增加畜牧业、林果业、渔业等在整个农业中的比重,既是农业结构的调整,也是一种结构的优化升级。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要注意到发展畜牧业,林果业,渔业等与农业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不仅表现在量的比例上,而且还表现在对农业种植业结构的影响上。比如说,发展畜牧业势必涉及到农产品转化的问题。畜牧业愈是发展,农业种植业中的饲料作物比重就愈是要求提高。所以大力发展畜牧业不仅有利于缓解目前粮食的阶段性过剩,而且能促进农业种植业内部的结构调整。更进一步说,还可以推动与之相关的食品、皮革、毛纺等农业加工业的发展。当然,畜牧业发展也有一个提高质量问题,不能象前段那样一味地发展很短时间就出栏的肉鸡、肉猪等,而要加快发展比如瘦肉型猪,土养鸡等优质肉类、禽类、蛋奶类的生产。按照这样的思路进行结构调整,才能真正把结构调高调优。

    第二,要抓住我国粮食供给充裕的大好时机,促进农产品生产由注重数量向注重提高质量方向的转变。比如粮食生产,要进一步发展优质粮,加工专用粮和饲料粮,尽快淘汰南方早籼稻、东北春小麦等劣质品种。要尽快增加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和特色出口农产品生产,加快发展有利于保护生态环境的特色高效农业。农产品生产从注重数量向注重质量转变,是合乎人们收入水平以及市场需求新变化要求的。无论是国内市场还是国际市场,对质量的要求都是第一位的。优化品种,提高农产品质量,是一篇大文章。做好这篇文章,关键有两条,一是要大力发展农业科技,依靠科技来改善和优化品种与质量。从国际上农业科技发展的情况来看, 由于转基因技术在农业上的突破,出现了许多优质的转基因品种。这类品种,大大提高了农作物对外部病虫害等等的侵害的防治能力,从而减少了农业生产过程中由于喷洒农药等对农产品形成污染和造成质量下降。同时,其中的一些品种,如高油玉米、高糖大豆等,成为适应市场需求的优质品种。因此,依靠科技调优品种,要求我们不仅要自己研究开发,而且还要充分关注世界农业科技前沿的成果,使之为我所用。二是要在观念和机制上有一个大的转变,在过去农产品供给不足的条件下,我们讲优化品种,多是着眼于如何提高品种的生产量,目标主要定在以追求增加产量为主导的方面。现在要转到以优化提高产品质量为主导的方面。而且,是不是真正的优化提高,要通过市场来进行评判。要建立起一种通过市场需求来带动和引导的机制,以增强农民调高调优品种的生产积极性。

    第三,在整个农村经济结构中,要加快提高农村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比重。首先是要提高农产品加工业的比重。目前发达国家农产品加工业产值与农业产值之比大都在3:1,而我国只有015:1。换句话说,农产品加工水平可达80%—90%,而我们则不到30%,可见发展的余地是很大的。农村加工业的发展,意味着农产品附加值的提高,也是促进农村产业结构升级的重要途径。发展农产品加工业与发展乡镇企业有着历史的和内在的紧密联系。当前,乡镇企业正处在结构调整和体制创新的重要时期。在结构调整方面,应力求同国内外市场的需求、农业产业化经营、整个工业结构调整的步伐等等相适应。在体制改革方面,应建立起适应市场经济要求的乡镇企业新体制,着重解决政企不分、企业制度老化、激励和约束机制弱化、低水平重复建设等问题。要放手让群众从实际出发,探索和选择乡镇企业的经营方式和组织形式。关于农村第三产业的发展,要充分考虑农业和农村经济的特点,使农村第三产业的发展一方面与建立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相衔接,另一方面又与我国整体发展第三产业的布局相适应,还要同加快小城镇建设、拓宽农民就业渠道、转移农村富余劳动力等结合起来,以提高农村经济的总体综合实力和农民收入水平。

    第四,加强农业生态环境建设,抓紧推进农业区域布局的优化,合理调整区域结构。这既是对农业农村经济结构进行战略性调整必不可少的内容,又是改善农业生产条件,提高农业生产质量,保证农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保证。区域结构调整要根据不同区域的资源优势和社会经济条件进行农业结构调整包括种植业、畜牧业、林果业、渔业等等的区域合理分工。比如,在东部沿海地区和靠近城市的郊区,农业自然条件和地理条件比较优越,交通比较便利,市场条件较好,应注重发展优质特色农业,在优、特、新品种上下功夫,同时,还要注意发展出口创汇农业。而对于生态较为脆弱的地区特别是长江、黄河中上游地区和西部地区,要有计划、有步骤地退耕还林、还草、还湖,改善生态环境。要把农业的这种发展作为西部大开发战略的一个重要内容来实施。

    三、农业和农村结构调整中的有关政策问题

    搞好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的战略性调整,推动农村产业结构升级,必须制订具体的方针措施,尤其是对于某些涉及到政策方面的问题,更要加以注意和研究。

    (一)调整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同时也要注意保护粮食生产能力,千万不能把二者对立起来,忽视了粮食的生产。象我们这样一个人口大国,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粮食的生产,这不仅是一个经济问题,也是一个涉及到国家安全和稳定的政治问题。虽然这几年农业丰收了,粮食增多了,但并不等于我国农业的基础已经十分巩固,可以高枕无忧了。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农业如果出现反复,我们整个国民经济以及其他方面的工作就会出现波动。因此,愈是农业发展形势较好的时候,愈是要注意防止忽视农业、忽视粮食生产的倾向发生。粮食的生产和供给,仍然是要我们从战略高度出发长期重视和考虑的问题。

    (二)调整农业经济结构,重在提高农业的综合生产能力。这种综合生产能力既体现在农业种植业、畜牧业、林果业、水产业等等各业合理优化的比例关系上,也表现在农业区域结构的合理布局上。比如说,大力发展畜牧业、水产业、林果业,从表面上看,要减少一部分粮食生产的耕种面积,增加林果及发展畜牧业等等的用地,但农业生产的综合能力从总体上来看,是提高了而不是降低了。再如,搞好农业生态环境建设,大力开展植树种草,治理水土流失,加大长江上游、黄河上中游天然林工程的实施力度,25度以上陡坡耕地要有计划有步骤地退耕还林还草,表面上看减少了一些耕地。但生态环境改善了,自然灾害程度降低了。从全国来看,总体的农业综合生产能力,是提高而不是降低了。要切实贯彻国务院提出的“退耕还林(草),封山绿化,以粮代赈,个体承包”的基本方针和综合性措施,逐步推进可持续发展战略的实现。

    (三)推动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调整和优化升级,必须依靠科技进步。人口多、土地少,是我国农业发展长期面临的问题。结构调整也好,长远发展也好,都必须着眼于提高劳动生产率和有效利用资源，实现传统农业到现代农业的转变。离开科技进步,这一切就无从谈起。推动我国的农业技术革命的重点和途径是什么,就是要在广泛运用农业机械、化肥、农膜等工业技术成果的基础上,依靠生物工程、信息技术、转基因技术等高新技术,使我国农业科技和生产力实现质的飞跃,逐步建立起农业科学体系。在农业科技研究开发及推广运用过程中,要实现四个结合,即坚持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相结合；高新技术与常规技术相结合；自主研究与技术引进相结合；科学研究与成果推广相结合。要争取在动植物品种选育,农业转基因技术,农业资源高效利用,现代集约化种养技术,农业生物灾害防治,农产品储运加工技术等方面取得突破。

    (四)在进行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的战略性调整中,要积极扶植和发展农业产业化经营。同时,要充分尊重农民的意愿,尊重农民的经营自主权。农业产业化作为一种政策选择,其主要作用和现实意义主要在于：首先,它着眼于扩大生产外延,通过把农产品从生产到加工、销售的各个环节紧密联系起来,提高农产品的科技含量及附加值,这正是农村经济结构调中加大农产品加工业比重的题中之义。其次,这一政策选择的核心是强调通过“公司+农户”、“专业协会+农户”或“市场+农户”的组织形式,把与农业相关的上游开发和下游增值联系起来,实现内部的利益互补,有利于提高农业比较利益和农民收入,这正是农村经济结构调整中形成产品生产和市场规模优势的需要。再次,农业产业化不仅可以带动农业剩余劳动力向农业产前产后环节转移,还可以促进乡村加工企业在布局上相对集中,推动农村小城镇建设,加速城乡一体化进程,而这是与农村经济结构调整中大力发展农村二、三产业的要求非常吻合的。所以,推进农业产业化进程,有利于优化农业产业结构,有利于农业变资源优势为产品优势和经济优势,形成各具特色的产业结构,生产更多的名、优、特、新产品。同时,还有利于降低千家万户上市场形成的竞争成本,更好地调动农民在调整农业结构中的积极性。但是,由于我国农业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发展农业产业化政策不能“一刀切”。农业结构调什么,怎么调,说到底还是要由农民根据市场的需求来进行。所以,在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调整乃至优化升级过程中,必须时刻注意顾及农民的切身利益,这是我们一切政策的出发点和归宿。

作者：中共中央党校校刊社总编辑、教授 陈高桐

来源：《中国党政干部论坛》 2000年08期